我讀的第一本推理小說

這其實是來自我的提問箱的一個問題,但覺得很有趣就特別寫成了文章。
如果也想告訴我你想看我寫哪一類的文章,歡迎:我的提問箱

劉以鬯在《酒徒》中寫的句子「所有的記憶都是潮濕的」,因為王家衛在《2046》中引用了而聲名大噪,對我來說,這句話很精準地說明了記憶之於人的意義。

濕氣會蔓延、變形、糾纏,記憶也是,記得冬天坐在車子內看著窗外寒意激逼出內裡的水滴,所有潮濕的痕跡都會呼朋引伴,直到最後你分不清楚最開始的那一滴霧氣自何而生,只感到一片濕漉漉的,不太清爽。

潮濕也是一個臨時狀態,靜置在冷氣房內的海棉終會枯乾,再也無法擠出意義的痕跡,曾經再怎樣的銘心刻骨刻骨銘心,離去水分就只是一塊方方黃黃的墓碑而已。

所以當我們試圖追索生命的任何「第一」時,也只是在那黃色墓碑淋上想像的汁液,意圖恢復某個早已不存的狀態,固然還有著以往的痕跡,但實際上卻絕對是屬於現代的。

講了這麼多,大概都只是想解釋,接下來我的回憶,必然有悖於現實或是拼湊的成分。

不知道為什麼,當我回想起我看的第一本推理小說時,都是先想到屬於空間的總總。

第一個版本。

應該是在我國小三年級,爺爺因病住院──我好像根本沒搞懂過是什麼病──需要人照料,但某個下午爸媽實在抽不開身,於是就只好叫我去病房守著。任務也簡單,注意尿袋裡那條黃色水位,到達某條標線後就需要用尿壺承接倒到馬桶裡。

應該是為了安撫我好讓我有事做,我媽買了套福爾摩斯給我。於是,我在窗外透進來的有點慘白的陽光與室內照明下,坐在病床邊,看著我並不太熟的偵探、在我也不太熟的城市間偵辦著我不熟悉的事件。我肯定是沒有意識到這是「推理小說」的,但是否裡頭一些顯然超過了我所能接觸的讀物的刺激描述在我內在種下了什麼種子,我倒是不得而知。

只記得我花了一下午,好像幾乎看完了整套吧?然後這件事成為某種傳奇,在當時我媽的同事間流傳。

──不過我現在有點迷惑於那套書的版本,首先不是東方那套有名的藍綠色封面,而且在每本書的後面都還會有柯南道爾的傳記連載,印象中還有提到柯南道爾晚年的異世界書寫。感覺是某個盜版,但還算有誠意的產物。

第二個版本。

我媽是花蓮人,國小前的每個暑假幾乎都會回花蓮老家住個幾周,對我來說,我小阿姨未嫁人離家前的那個房間總帶有某種神祕的況味,那是個廁身在樓梯底下,略顯窄仄的小房間,牆壁上還貼著三個洋人笑得極為燦爛的海報──我後來才知道那來自美國影集《三人行》(Three’s Company)。

我常在某個午覺過後,赤腳踩過略帶潮氣的磨石子地板,鑽進我小阿姨房間,拿她書架上跟我家相比頗為伶仃的書看。應該是小學五年級的某個暑假,我在書架上發現了本黃色書背,封面有極具風格的插畫的書,書名是《高爾夫球場命案》。這次版本倒是沒什麼問題,畢竟遠景的那套克莉絲蒂的一半左右後來從我小阿姨家搬到了我家一段時間,我最後一次翻開好像還是高三考完聯考之後的事情。

這次的閱讀顯然老道一點了,我可以隱約感覺到裡頭的偵探白羅總是有意無意在嘲諷另一個偵探,似乎其實有著超出這本書的企圖在裡面(但我還是要到國中的某次重看才懂那就是在酸福爾摩斯);我也開始理解這「種」故事好像有著一定的形狀。但大概,還是沒有意識到是推理小說吧?我猜。

對小時候的我來說,這些其實都是故事,它們跟其他的《戰地鐘聲》、《笠山農場》、《七彩玉》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同,我有看得懂的部分也有看不懂的部分,看不懂的部分並不影響我喜歡看得懂的部分。

這就夠了。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